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抹布,水龙头开得细,水流顺着指缝滑下去,凉丝丝的。昨天蒸螃蟹的蒸笼还没刷,竹篾缝里卡着几粒橙黄的蟹黄,用指甲抠半天才下来。窗外的桂花香混着厨房的油腥味,倒也不难闻。
隔壁张姨端着个搪瓷盆进来,盆里泡着半盆红豆,“小陆啊,帮我看看这红豆泡得够不够?”她把盆搁在台面上,水溅出来两滴,在瓷砖上洇出深色的圆点。我凑过去看,红豆吸饱了水,颗颗圆润发亮,“再泡半小时应该能煮了,您是要做豆沙?”她笑着点头,“孙子今天生日,说想吃豆沙包。”
我忽然想起上周在菜市场看见的场景。卖豆腐的老王头蹲在摊位后头,面前摆着三块木板,上面用粉笔写着“老豆腐”“嫩豆腐”“豆腐脑”。他老婆在旁边择香菜,叶子掉进装豆腐脑的木桶里,她也不捞,只说“反正要加调料的”。有个穿校服的小姑娘蹲在摊前,眼睛盯着豆腐脑,手指头绞着衣角,“爷爷,能只要半碗吗?”老王头用铁勺舀了满满一勺,“送你半勺,下次带同学来。”
中午去超市买酱油,路过生鲜区,看见个穿西装的男人正蹲在鱼缸前挑鱼。他伸手戳了戳玻璃,鱼群受惊,哗啦一下散开。他转头问理货员,“这鱼新鲜吗?”理货员是个年轻小伙子,正弯腰整理冰柜,头也不抬地说,“早上刚到的。”男人又戳了戳玻璃,“能帮我捞条大的吗?”小伙子直起身,抹了把额头的汗,“您自己捞吧,我手滑。”男人愣了愣,自己拿起网兜,捞了三次才捞到条满意的。
结账时排在我前面的是个老太太,推着辆购物车,里面装着两袋米、一桶油,还有几包卫生纸。收银员扫码时,她突然说,“姑娘,这卫生纸能换吗?我孙子说这个牌子不好用。”收银员抬头看了眼,“换不了,已经拆封了。”老太太叹了口气,“那算了,反正也不贵。”她从兜里摸出个布钱包,慢慢数出钱,递过去时还说了声“谢谢”。
晚上下楼倒垃圾,看见一楼王奶奶坐在楼道口择豆角。她脚边放着个竹筐,里面堆着绿油油的豆角,旁边还搁着把剪刀。她抬头冲我笑,“小陆啊,吃豆角吗?刚摘的。”我摆摆手,“不吃,您留着自己吃。”她低头继续择,“我孙子不爱吃,说嚼着费劲。”我注意到她指甲缝里嵌着绿色的汁液,像是择了很久。